蒙勇鹏

     曾经辉煌到万众仰望的乒坛名将庄则栋先生在粉碎“四人帮”之后被列为重点审查对象，经过四年被关押审查检讨之后，1980年冬才得以解脱，被安排到山西体工队工作，历时两年。庄则栋先生在这段时间，为帮助山西体育界培养体育人才做了大量有意义的工作。这方面的情况，一直没被更多的人知晓。这里，我乘写作《庄则栋与偏关的情缘》一文之际，翻阅了庄则栋先生生前写的三本书，从中了解到了一些情况，这里，不妨凑成一篇，以飨读者。

     庄则栋先生的一生可以说是坎坷不平、跌宕起伏的一生。他从一介平民子弟成为体育界举世瞩目的明星，又从体育明星一跃成为政治明星，位居中央委员、国家体委主任，在特殊的政治环境下，糊里糊涂地踏上了“四人帮”的贼船，说过一些不该说的话，做过一些不该做的事。粉碎“四人帮”之后，对庄则栋宣布隔离审查，让他反省检查，这是一贯心胸坦荡的庄则栋所能理解的事。在他写的《邓小平批准我们结婚》一书中，对这段时期他的心路历程有过披露。

      一、下放山西的背景

       庄则栋披露说，1966年文革开始后，他成了“保皇派”，讲了些反对“文化大革命”的话，被说成是黑尖子、修正主义苗子，受到群众的批判、斗争。世界比赛不让参加了，整天写检查，有时去农村参加劳动，根本不能去练习乒乓球。这时，他的心情很灰暗，为国争光的希望已变得渺茫，年纪已经27岁。此时，他多年相恋的著名钢琴演奏家鲍蕙荞也被批判。在这种背景下，他与鲍蕙荞在1968年1月20日在一间十六平方米的宿舍里结婚了。婚后不久的1968年5月12日，中央来了个通知，内容是：“国家体委是叛徒刘少奇伙同反革命修正主义分子贺龙、刘仁、荣高棠等人，完全按照苏修的办法炮制起来的，长期脱离党的领导，脱离无产阶级政治，钻进了不少坏人，成了独立王国。”当天晚上，祸从天降，国家体委来了一些人，把庄则栋从家中抓走，还抄了他的家。让他交代的罪行是，如何反对党的总路线、大跃进、人民公社三面红旗的，骨子里是如何反对毛主席、共产党的。他被剃成阴阳头，被殴打和游斗。甚至有人扬言，要打断庄则栋的右手，看他还怎么拿世界冠军！没过几日，鲍蕙荞也被她们学校的“革命派”抓了起来，要她与庄则栋划清界线，揭发交待庄则栋反党、反社会主义的罪行。那时，鲍蕙荞已有三个月的身孕，可她始终对审查的人说，我了解他，他可能说错话，但他绝不反对毛主席、共产党。在庄则栋被抓和挨批斗的三个多月里，受尽了污辱，背上了一个“现行反革命”的牌子。这段时间，从香港归来的庄则栋的教练傅其芳和战友容国团，由于受不了政治上污辱，相继自杀身亡。庄则栋之所以没有走绝路，是因为始终不忘鲍蕙荞悄悄对他说过的话：“你一定要顶住，万不能有别的什么想法，你要想到我和未出世的孩子。”庄则栋苦挨苦熬，到了1968年秋，国家体委被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接管委员会接管后，他才被放了出来，但整天学习政治，早上向毛主席像请示，晚上向毛主席像汇报，仍然不许打球。

      庄则栋回忆道，1969年秋，中国共产党第九次全国代表大会闭幕以后，似乎有一段平静的时期。周恩来总理过问庄则栋的事情，并亲自安排他到人民大会堂参加庆祝活动。周总理一进入宴会厅，炯炯有神的目光就在搜寻，一眼就看见了庄则栋，快步向庄则栋走来。这时，庄则栋激动地快步向周总理迎去，当他和周总理的手握到一起时，庄则栋泪流满面。周总理很理解他和一些尖子运动员这些年所受的委曲，亲切地对庄则栋和围上来的体委其他同志说：“过几日，我要观看你们的体育表演。”周总理机智的关怀，从此使庄则栋和他的战友们恢复了训练。在首都体育馆，周总理观看了乒乓球、体操、跳高等项目的汇报表演，鼓励大家好好学习，刻苦训练，为祖国体育事业立新功。1971年春，将要在日本名古屋举行第31届世界乒乓球锦标赛。毛主席、周总理根据国际斗争和外交斗争的需要，支持中国乒乓球队赴日参赛。这是“文化大革命”中我国第一次参加世界性体育比赛。庄则栋荣幸地作为主力队员参加了比赛，并与战友们一起夺得了团体世界冠军。就是在这次参赛期间，庄则栋主动和美国乒乓球运动员来往，搞了乒乓外交，打开了中美两国人民友好往来的大门，受到了周总理的表扬。1973年以后，庄则栋身不由己地逐渐脱离了几十年来所熟悉的乒乓业务，步入了他极不擅长的仕途之路。当上了中共十大的代表，中央委员、国家体委党组副书记，后来又当了国家体委主任、党组书记。

      庄则栋回忆说，在江青拉拢庄则栋进入她的圈子时，鲍蕙荞多次提醒庄则栋说，要跟江青一伙保持距离。但是，此时的庄则栋认为跟毛主席身边的人最安全。夫妻俩开始有了分歧，感情逐渐产生裂缝。当“四人帮”被拿下之后，庄则栋被隔离审查。他从天上掉到黑暗的小屋里，这一坐就是四年。

       二、来到山西体工队

        庄则栋回忆说，当他被宣布结束审查派往山西时，是在1980年秋。当火车驶进太原火车站时，山西省体委派了车来接，下车后来到省体委。体委主任刘杰来看他，开门见山说：“庄则栋同志，来到这里你不要背什么包袱，干你熟悉的业务工作，工作上大胆地干，生活上的什么困难和要求尽管提，我们尽量解决。”

      当天下午，一伙年轻人帮庄则栋收拾房间。这是体工队二楼向阳的一间20平米的大屋子，宽敞，明亮。他们一会儿就收拾得整整齐齐、干干净净。

     晚饭后，庄则栋来到了训练房，场地上灯光照耀，队员们练得满身大汗，大家向这位当年的世界冠军点头致意。陈建国教练对庄则栋说：“我们的基础差，队员又年轻，现在是早晨、上午、下午、晚上四出勤。您今天刚到，旅途劳累，看一会儿，先回去休息。”

      庄则栋与陈教练边谈边看队员们训练。他们练得认真、刻苦，可是他们并没有完全练到点子上。

      这时，山西乒乓球队的老教练李洪钟同志来到场地，便向庄则栋提出了那时中国乒坛关心的一些问题。

     “庄指导，您赞成打正胶，还是打反胶？”

      “打什么胶，要根据世界乒坛发展的需要和自己的个性而定。”

     “您认为今后世界乒乓球运动的发展方向是什么？”

     “您说呢？”庄则栋反问道。

    “我赞成多发展反胶的观点，直拍用反胶打左推右攻或左推右拉，您说呢？”

     “这当然不失为一种打法，世界乒坛打反胶的人多，我们也应该提倡，这没有错。您认为应不应该在国内大力提倡两面攻打法呢？”

      “现在，有人说两面攻打法在中国过时了！”

     “理由呢？”

     “您的直拍两面攻打法，在中国、在世界上都是出类拔萃的，可是在31届世乒赛中，您与强手较量是胜少负多，所以现在不提倡。”

      “苹果是水果，能说水果就一定是苹果吗？这里有一个个性与共性的关系。现在，世界上在向两面攻方向发展，能说庄则栋的两面攻打法不行了，整个世界上两面攻打法的人都不行了？”

    “欧洲不少选手，是用横拍两面拉。”

     “李教练，两面拉是不是两面攻？”

      “也算。”李教练想好一会儿说。

      “两面攻打法是百花园中的一朵花。然而这一种打法中，还有个百花齐放的问题。有直拍两面攻，有横拍两面攻，有一面生胶一面反胶的两面攻，也有两面都是反胶能打能拉的两面攻，这些打法要不要提倡？”

     “您说得有道理，这问题我再想想。”

     这时，有个队员满怀希望地走过来对庄则栋说：“庄指导，请您给我们指导一下。”

     “庄指导，您不必客气，对小队员们，看到什么您就说，他们早盼着您来呢！”靳庆平教练在一旁说道。

      庄则栋听到此话，心头一热，说了声“好”，就给队员们讲起来。其他球台的队员，也往这边靠拢，他们聚精会神地倾听。从这个时候起，庄则栋又开始回到乒乓球台前。四年多他没有和孩子们接触，这次接触中，他格外感到做事本身就是一件非常快乐的事！他要把过去耽搁的时间夺回来，要把每秒、每分、每小时都充分利用，这才是真正的生活！

        三、人民处处送温暖

       在山西，被发配到山西体工队，对庄则栋来说是一件比较愉快的事。因为他又回到人民大众中间，时时处处能够感觉到普通大众是那样的体贴人心，绝不以成败论英雄。

      有一天，晚上训练之后已经九点多了，庄则栋回到宿舍，发现门外放着一个大塑料包，他进屋打开塑料包，里面有许多点心和面包，还夹着一张纸条，上面写着：“敬爱的庄指导，您指导我们打球真好，短短的几天内，队员们都有较快的进步，我们内心都很感激您，这包点心，是我们送您的夜宵，请收下。”庄则栋为此心头一热，他收下的不光是包点心，是孩子们对他充满希望，对他爱护、关怀的心。他明白，这是孩子们从自己嘴边省下的，他们生怕他营养不足，悄悄地送来的。当庄则栋吃着孩子们送来的点心，心里非常温暖激动，他们不因为庄则栋的过错而歧视他，仍然把庄则栋看成曾经对国家有贡献的世界冠军，希望他助他们一臂之力，他能不尽心吗？

      此时，庄则栋虽然干的是教练员的工作，可每天要到食堂的普通灶买饭。国家规定，教练员、运动员每月交12元，伙食给补贴到上百元的标准。当时庄则栋的工资每月75元，给母亲20元，给两个孩子30元，每月只剩下25元。每天他去买饭时，必须精打细算，每月不能超过20元，吃的饭菜比较差。

      一天晚饭后，庄则栋洗完饭盒，刚要离开饭厅，突然一位头戴白帽、身穿白工作服的食堂师傅对他严肃地说：“庄指导，你知道不知道我们食堂的规矩？”

      “不知道，请您告诉我。”庄则栋诚惶诚恐地说。

      “吃完饭，洗好饭盒，不准带走，放到那边放饭盒的柜子里！”

      “好！好！”庄则栋这才放下心，但是他一看其他的人，有的饭盒放在柜子里，有的就带回去了，那位师傅也没吭声。为什么对他一本正经呢？他心想，来到矮檐下，怎能不低头？这件事，听听人家的有何不可。他自己安慰自己。

      第二天早晨，吃早饭的时候，庄则栋去拿饭盒，由于没有思想准备，差点没拿动。他觉得盒子格外沉，打开一看，里面装满了蒜泥白肉和荷包蛋。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他的饭盒，可上面明明写着庄则栋三个字。他想了一下，突然明白了，他见那位头戴白帽、身穿白工作服的大师傅冲着他笑着眨眨眼睛。庄则栋急忙跑过去，激动得热泪盈眶，抓着师傅的手用颤抖的声音问道“师傅，您贵姓？”

     “我姓郭，以后你就叫我老郭好了！”

      庄则栋亲切地对郭师傅说：“郭师傅，不！应当叫您郭大爷。”

      “你还记得1961年9月来太原参加全国乒乓球锦标赛吗？”

      “记得！”

      “那时候你真年轻，刚拿了世界冠军不久，你们来我们食堂吃饭，饭后你带头帮助我们收拾碗筷，还进来向我们致谢，握了握手，一点也没有冠军的架子，你和你的队友们给我们留下了是令人难忘的美好印象，时隔20年，你又来到这里。我问了队员们，他们说你教得很卖力，队员们进步很快。这些天，我看见你食欲很好，吃得那么节省，我担心你营养跟不上。我也知道你的处境，在食堂里我有权。以后你少交钱吃好的饭菜，多吃一点，别让身体垮了！”

      “谢谢您，郭大爷，这下您可帮了我的大忙了。”

      这顿饭，庄则栋吃得很慢。人民，这就是中国一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对他的教育。过去他高高在上，中国人民也没有看上他这个官；现在，他又回到了人民的身边。他们却一如既往地给他温暖和关怀，这就是母亲般的襟怀，他能不感动吗？

         四、谢晋与郭兰英的深切关怀

       有一天，庄则栋正在屋里批阅运动员们的训练日记，突然有人敲门，进来一位陌生的年轻人，他笑着说：“您是庄则栋教练吧？”庄则栋点点头。年轻人热情地自我介绍说：“我是谢晋导演的儿子，来山西出差。临行前爸爸特意对我说，听说庄则栋同志现在太原，你一定代我去看看他。他虽然在‘文革’中犯了错误，可是那个年代，许多老同志都把握不住，何况一个年轻人呢！他是对中华民族有过特殊贡献的人，你代表爸爸向他问好，祝他坚强！”

       此前，庄则栋与谢晋导演在６０年代见过几次面。他导演的《女篮5号》、《水上春秋》等几部体育题材的电影相当成功。他还曾对庄则栋说过，想拍一部以乒乓球为题材的电影，不过难度大些。这次，他托儿子捎来的这片情，胜过千付补药，给了庄则栋很大的鼓舞。

      庄则栋对谢晋导演的儿子说：“‘文革’后，你父亲导演的《天云山传奇》和《牧马人》我看过，我们的心是相通的。”

      “您喜欢哪个人物呢？”

       “我最喜欢《天云山传奇》中的女主人公冯晴岚，冯晴岚第一眼给人们的印象虽然是孱弱不堪的，但随着故事的进展，人们会发现，她是一个真正的强者。她内心的坚强和美好，使多少体魄健全、头脑简单的人黯然失色。你父亲导演的艺术手法实在高明。你回去后见了你父亲代我向他致意！并祝他在今后的电影事业上取得更加辉煌的成就！”

      “谢谢！我一定对爸爸说！”

       著名歌唱家郭兰英专程来山西看望庄则栋，在并州饭店请了三桌客，把她的朋友、战友请到饭店来，其中有好几位是部队和地方的领导。在宴会上，郭兰英激动地对大家说：“小庄是我的弟弟，他来到咱们家乡，你们不要亏待他！他是被江青一伙欺骗、利用的。他是好人。我了解他。他为国家作出过出色的贡献，人民不会忘记他！我们在座的都不会忘记他！”她这么一说，在场的人纷纷举起酒杯跟庄则栋碰杯，庄则栋被郭兰英赤诚的心深深感动。庄则栋内疚地说：“我是犯了错误后，才来到山西的。在这里受到了我的姐姐和许多朋友对我真诚的帮助，令我感动。我只有好好工作，作出成绩，来报答山西人民、在座的领导的同志们对我的关心的期望。”一位部队的领导说：“庄则栋同志，你过去是我们的崇拜者，你的错误，是在一种特定的历史条件下犯的，党和人民能理解你。你来到我们家乡，别客气，有困难提出来，我们尽量帮你解决！”

        五、就诊奇遇

      1981年2至3月，庄则栋和山西队的李崇明教练，赴雁北地区的阳高县观看比赛，那里气候寒冷，风沙很大。此行受到当地体育界的热烈欢迎，盛情邀请庄则栋讲课，四天时间讲了32个小时。回到太原后，嗓子哑了，连说话都困难，怎能上训练课？

       庄则栋去太原的中医院看病，按规定填写了挂号证。大夫手里拿着庄则栋的挂号证，惊异地着着他，然后又全身打量了庄则栋一番，突然转身进去了。当时庄则栋头戴一顶半新的军帽，穿了一件山西体工队发的褪了色的军大衣，前胸还有一大块油渍，脚上穿着一双棉鞋，可能和大夫想象中的庄则栋差距太大了。这时，一下子从门里涌出来十来个穿白大褂的大夫、护士，他们围着庄则栋，用异样的眼光扫视他。庄则栋心头感到一阵困惑，很不舒服。

      他们中的一位女大夫，带着半信半疑的口吻问庄则栋：“你是曾获得三连冠世界冠军的庄则栋吗？”

      “是啊！”庄则栋坚定地回答。

      这时候，他们窃窃私语：“有点儿像。”“我看不怎么像。”“请你把帽子摘下来，让我们再看看你。”

       庄则栋顺从地把帽子摘下来。又有一位大夫问道：“你是真的庄则栋，还是假的？”他们的问话令庄则栋哭笑不得，他身上又没有带任何证件，无法证明自己的身份，他于是自嘲地说：“此时此刻的庄则栋还有谁来愿意冒充呢？”

      大概这句话管用了，他们轻轻地点着头，脸上的疑云消散了，代之而起的是微笑、热情。一位大夫坦率地说：“庄指导，我们都知道您犯了错误，但我们能理解您，您为咱们的祖国争了光，你的功大于过。请您原谅刚才的唐突，我们是想见您。您现在来医院看病，我们让最好的大夫给您看，开最好的药，保证把您的病治好。”

      不久，庄则栋的病就在他们的亲切关怀下，很快就好了。

       正是在这样的关爱下，庄则栋警告自己，牢记山西人民的厚爱，要把他乒乓球独到的技能传授给山西人民的儿女，让他们尽快取得好成绩。

        六、给山西女队插上了翅膀

       山西省乒乓球队，从50年代后期崛起，培养了周兰荪、梁友能、朱人龙、仇宝琴、石桂民等一批优秀运动员，为我国乒乓球事业在60年代的发展做出了贡献。后来山西队成绩下降，连山西的重点项目都排不上。

       庄则栋的到来，使山西体育界焕发出希望。

      根据了解到的情况，庄则栋提出了一系列新的训练方法和战术思想，使陷在迷雾中的山西教练员和队员们豁然开朗。

      当时女队的主力队员叫管建华。在庄则栋来山西前，她被国家青年队淘汰回来了，她是采用横板以削为主的打法。庄则栋来这里后，见她情绪低落就鼓励她说：

      “小管，还有没有可能去国家乒乓球队？”

      “庄指导，您别费心教我了，我再打也上不去了。童玲的打法和我一样，比我打得好，把我顶死了！我怎能去国家队呢？”

      “小管，我知道，没有比打击一个人的自信心更残酷的，失去自信心，你的事业还能继续向前发展吗？”

      “不能！”她单纯地回答。

      “如果不能，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呢？”

      “您说今后我应当怎么办？”

       “让国家队请你回去！”

       “庄指导，我不行。”

       “行！”庄则栋肯定地说。

      “为什么？”

      “你很有潜力，你的指导思想和训练手段一定要打破常规，才大有希望。”

      “您能让我打破常规吗？”

      “我不但让你打破常规的训练，还要你倒行逆师！怎么样？”

      “请您解释。”

      “过去训练中你防守时间多，还是练习攻球时间多？”

      “当然是练防守时间多！”

     “打破常规，就是要练进攻时间多，这是第一。第二，你们管防守叫什么？”

     “叫打削球。”

     “这种叫法，本身就不积极！亟须改变！”这时，管建华被庄则栋的说法呆了。

     “不叫削球，那叫什么呢？”

    “把削字换成一个砍字！你说是削的力量大，还是砍的力量大？”

    “当然是砍的力量大了。”

     “对！比赛是力的比赛，但力的前面再加一个字，加上一个智字，比赛不光是力的比赛，还有更深的智的比赛，你同意吗？”

      “我非常同意。”

      “您看，我们设想的的指导思想有意思吗？”

     “庄指导，太有意思了，和您谈话，思想上受启发。”

     “小管，我们的设想紧跟世界乒坛的的形势，就能起家，设想高于形势就能发家，不看形势的闭门造车只好家趴！”

     “庄指导，今后我好好跟您学。”管建华兴趣浓浓地说。

      “你不光和我学，山西队的教练每人身上都有你学习的东西。井淘三遍出甜水，人从三师武艺高。从今以后你的训练计划要多练攻球，而且要两面进攻。尤其是正手攻球，不光解决手法问题，最主要解决步法问题。”

     “为什么您让我花这么大的气力练步法呢？我们队里的同志，都认为我的步法还不错呢。”

     “不！你的步法有一定基础，但比较沉，缺少轻松感，还远远不行，种子埋没，是为了突破，强者沉下，是为了崛起。技术要往上走，根子要深深往下扎！根深才能叶茂。手法好，攻得轻松，全靠步法的支持。尤其现在让你练好步法，用攻球的步法进行砍球的训练，再为进攻做准备，对你来说是新的打法，有信心吗？”

      “有！庄指导，这些天队员们经常私下议论，您教得好，讲得清楚，技术示范做得准确，都非常敬佩您，我也注意看，只要您一进训练场地，队员们的眼神都望着您，渴望着您的教他们。过去，我们一进训练场，队员们站在那里打球的多。现在，步法灵活了，场地里一片活跃气氛。”

       “小管，记住，手法是明功，步法是暗功，中国革命能取得胜利不光靠手，最主要靠的是脚。二万五千里长征、运动战靠的都是脚！打乒乓球也如此，脚打七分手打三分，千变万化快为先！手法要注意练加速制动的技巧，这种练法不少和过去老师教的不一样，甚至是相反的，所以被我称为倒行逆师。”

       从此后，管建华练得非常刻苦，脚趾和脚板被磨得大泡套小泡。步法轻松了，手法也灵了，砍的球非常转，加之旋转的变化，一年后，在山西队内部的男女混合单打比赛中，她取得第二名的优异成绩。一年半后她又和同伴们合作，取得了全国乒乓球锦标赛女子团体第六名。1983年2月，国家乒乓球队在第37届世乒赛前，来山西练兵，在公开比赛中，小管胜了六个国家队的名将，不久被国家乒乓球队又请了回去。第39届世乒赛中，小管获得女单第三名。管建华对庄则栋感激地说：“庄指导，我非常感激您，没有您教我，我这辈子完了。”

      山西女队还有个小运动员叫郑蕙萍，她当时才13岁。以为进了省队已是球艺超群。正是在庄则栋的指导下，她突破了自己的瓶颈，进步很快。1982年8月在天津举行的全国青少年比赛中，获女子单打冠军，在团体赛中保持不败的纪录。1983年2月，国家队来山西比赛时，她战胜了三名国家队选手，不久和管建华等战友一起调到国家队。

      当庄则栋离开山西前，陈建国教练对庄则栋说，庄教练，从你来山西两年多的教学中，使我深深地感到你把过去打球的经验上升到理论高度，用理论指导孩子们打球、做人。你强调学用结合，强调孩子们的钻研精神，敢于创新。你主张博览众长，从不循规蹈矩。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，我们教练都很感激您。

       离别之际，庄则栋充满深情地说：“在我身处逆境来到山西，是你们给我提供了宝贵的活动舞台，给予我很大的帮助，虽然我是孩子们的教练，但很多时候是孩子们在帮助我，教育我！在我即将离开山西之际，我要说，你们和孩子们都是我在困难之际的好老师，我热爱你们！感激你们！我从心里尊敬你们！”